“偷”师学艺 “土洋结合”,修缮外滩18号

2014-08-18 13:15:19

外滩18号实用与美观并存

    要说外滩老大楼的转型，外滩18号是绕不过的。
　　现在的外滩18号已经成为集知名品牌、餐厅、酒吧以及艺术展馆为一身的综合场所，声名远播。
　　可光芒并不是一下子绽放的，很多人并不知道，外滩18号的修缮置换转型过程中，发生了不少故事。“偷师学艺”就是其一。

　　从“新技巧”倒退到“笨办法”

　　上海建工装饰集团《新装饰》杂志主编刘嘉农对于外滩18号修缮工程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
　　“从老建筑保护理念和修缮技术上讲，外滩18号之前，我们是按‘房修队’　作业标准对老建筑　‘维修’和‘装修’，而通过外滩18号工程实践，我们真切领略了欧洲古建筑保护理念的科学性、历史性和时代性。意大利作为欧洲三大古建保护流派的领军者，对古建筑‘修旧如旧’、‘整新如初’的辩证理解，对工艺选择和材料把握，令我们的专业思想和技术管理，有了本质转型与快速提升。”
　　从2002年签约置换，到2004年修复完工，外滩18号的整修花了两年时间，这期间也使意大利威尼斯古建筑修缮事务所与上海的同行成为了彼此尊重的伙伴。
　　意方多位建筑师的理念，让刘嘉农记忆深刻。
　　建筑师菲利普说，单纯的技术无法真正触摸历史，古建筑的修复和保护，是对文化的理解和把握，建筑师要做的是探寻过去，而不是破坏历史。对外滩18号，建筑师、工程师遵循的是古建筑翻修领域最著名的威尼斯建筑学院模式，重视修复前的“准备功课”，仔细研究与建筑有关的上海外滩变迁过程。这幢大楼最重要的是鉴定识别，它是身份证明的某种标识，必须忠实记录大楼的状况。没有对文化的理解和考量，就没有充分理由修缮历史建筑。
　　修缮专家弗德里克则说，“在意大利修缮古旧建筑，要由专业公司承担，按照Recall（记忆力，回想）标准，制定施工方案，选择材料和工艺。修缮不是对前人的否定，也不要造成后来人的记忆断裂。我们不能把外滩18号所有的旧东西都拆了，用现在的材料工艺做新的，那后面的人就Recall（回想）不了了。”
　　工艺专家约瑟夫列举了外滩18号的外墙面、大理石门厅、马赛克地面、电梯门框，他说，“这些都应当有Recall，尽量不去改变。对缺损地方，修补要用类似工艺。有的无碍使用，就不一定要修完整，留下一些原始构造痕迹，让后人Recall，去处理。”
　　就这样，从寻找80年前的原始图纸开始，意大利的优秀工匠在上海展示了他们的精湛技艺，聪明的上海工匠则努力地“无师自通”。
　　在外滩18号之前，历史建筑的外墙无非有两种处理方法，要么用化学溶液将外墙石材漂白一新，要么用树脂涂料粉刷一新，这些做法，看似“先进”，实质是对建筑历史文脉的“损伤”。外滩18号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上海建工装饰集团吸收意大利古建修缮工艺的精粹，结合国内标准，提出了特殊的操作规程：外墙修缮控制要经过样板试验，摸清和确定对各类污染物的不同清洗方法，以及材料表面的不同修补方法。既要解决局部的安全问题，又要处理好历史痕迹的延续问题。
　　当年，公司的工程师李根发现场试样后发现，采用高压水枪清洗方法，不能去除表面大气沉积物；如采用化学溶液高压清洗，则会对建筑原貌造成伤害。几经试验比较，项目部从国外租赁了低压喷沙清洗设备，用均匀纯净的0.1mm细沙粒加低压水喷洗，去除外墙表面非粘性污染物。对局部深度污染，根据来源不同，完全靠手工作业，20多名工人用细小牙刷，蘸适量溶液逐处刷洗，待沉积物呈分裂状后，用清水洗净溶液残留，确保不伤害外墙原始质感。
　　“就这样，20名工人用手工刷洗，整整3个月才清洁完外墙，人工费比设备材料费高出好多倍。”谈及此事，李根发很是感慨。修缮历史建筑如同考古，必须采用适合那个年代的手工技艺。否则，再先进的技术，也是“落后”的，这就是辩证法。

　　“神秘涂料”里的秘密

意大利工匠用“神秘涂料”进行施工

意大利工匠用传统工艺修补大理石贴面方柱

　　在刘嘉农积累的外滩18号采访素材里，有一张“偷拍”的现场照片，他要讲的是一个关于“神秘涂料”的故事。此前，他还特意再次去了外滩18号，经历10余年的使用，主要用于大厅四周、楼梯内侧墙面上的“神秘涂料”，仍然清洁如新，没有裂纹，摸上去就如亚光大理石的手感。现在想来，意大利人的骄傲，的确有他们的底气，不得不佩服。
　　当年，刘嘉农在采访时就听中方工程师讲：“意大利人好傲慢，配制墙面涂料，也要躲在一间小房子里‘偷偷干’，不让中国人进去，变成‘黄浦公园’了。就连刷墙的工人，也是从意大利威尼斯高价请来的，不就是刷刷涂料嘛，搞得神秘兮兮的。”
　　这种“神秘涂料”是什么？它与中国传统的“石灰水”一样吗？比得上现代五花八门的“乳胶漆”和“喷塑涂料”吗？与意大利建筑师交流时，刘嘉农提出了这些问题，而他们的回答，颇有分寸感。
　　从设计上讲，外滩18号底层大堂空间，应当恢复原有的“教堂仪式感”。灯光是暖黄色的，柱式是古典的，特别是4根源自18世纪意大利托斯卡尼教堂的大理石圆柱，就注定了这幢建筑前世今生的面貌。“我们的修复工程，应当尊重大楼的原始精神。内部装饰与改造工程，都会以追随原建筑精神为基准，新增的设计元素不会破坏原味。”建筑师菲力普说。
　　为了呈现欧洲中世纪教堂的神秘感，要尽可能在室内装饰的材料工艺上，少选用现代化的东西。工艺专家约瑟夫说，几百年前的欧洲，墙面瓷砖是不普及的，能用上瓷砖的，都是贵族，不可能在建筑室内墙面上，大面积使用瓷砖。当时最高贵的教堂，就是用特制的涂料，也就是所谓“神秘涂料”。这是意大利人发明的，他们管叫它“威尼斯涂料”。
　　当问及涂料配方，约瑟夫简单介绍，主要是大理石粉、石膏粉、糯米浆等天然材料。为何要在现场配制，而不是工厂批量生产？那是因为每幢老建筑的历史基因不同。就说大理石粉，我们必须选外滩18号里原有的大理石废料，研磨成粉，加进涂料里，这样才有真实的历史痕迹。因此，意方工匠在工地现场搭了个小房间，专门配制专用的“神秘涂料”。当然，其他原料都是从市场上购买的，比如糯米，他们跑遍上海各大粮库，买回好多品种，煮了一锅锅米饭浆做实验，最后确定合适的配方。
　　刘嘉农在现场观察过意大利工匠干活，他们个个人高马大，体力充沛。斑驳不堪的墙面，被一遍遍批覆上“神秘涂料”，然后用塑料薄膜包裹纱布，一面喷水一面用力磨擦墙面，就像给玉石抛光。费尽全力，满头大汗，才能擦出表面有“包浆”的陈旧质感。“用这种混合涂料做的墙面，如同瓷器般细腻，大理石般坚硬，可直接沾水清洗，保用20年以上。”菲力普当年的肯定已经实现了一半。
　　在外滩18号整个的修复过程中，意大利专家与中国工程师协作配合，达成了不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将新增暖通机电设备占用空间，从原设计的37%压缩到25%以下，尽可能避免室内空间的改动；再比如，用废弃大理石小料铺成漂亮地坪，解决了地面倾斜及窗框高度不一致的问题……就这样，历经百年沧桑的老房子从外到里都以新面目示人，以至于在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是实用与美貌并存。它未必光彩夺目，但恰恰让人一见倾心。
 
                                                              本报记者 陆绮雯

现在的外滩18号已经成为集知名品牌、餐厅、酒吧以及艺术展馆为一身的综合场所，声名远播。 　　可光芒并不是一下子绽放的，很多人并不知道，外滩18号的修缮置换转型过程中，发生了不少故事。“偷师学艺”就是其一。